平地生惊雷,无风亦起浪

 


平地生惊雷,无风亦起浪


——写出事件的波澜


      


        赵炳庭


 


文似看山不喜平。要写好一篇叙事记人的文章,首先要从平凡的人物和事件中发现不平凡处,从平淡的生活中发现细波微澜。清朝文人朱锡绶在《幽梦续影》中指出:写作要讲究波澜起伏、叠峰层出,切忌水静山平。避免平铺直叙,做到峰回路转、风起波生,这是艺术欣赏的需要,也是文章反映曲折多变的客观世界的规律性的需要。文章写得曲折跌宕,张弛有度,能在不动声色的文字里兴波起澜,并能引起读者的共鸣,方能收到凡事见奇,常事生巧的艺术效果。


不少同学写不好记叙性文章,一个故事在手,从头至尾,平铺直叙,不懂拐弯抹角;眼界狭窄,就事论事,不懂得追求波澜,寻找变化;不善于想象与联想,胡编乱造,明显作假。那么,怎样才能写出事件的波澜呢?这就需要作者有一套兴波澜、生变化的方法。方法很多,最常用的有以下几种:


一、悬念法:所谓悬念,即读者对文艺作品中人物命运的遭遇,情节的发展变化所持的一种急切期待的心情。作品中的悬念是制造波澜的重要方法,它可激起读者的好奇心。正如李渔所说“使人想不到,猜不着,便是好戏法、好戏文。”例如季羡林《幽径悲剧》片段中悬念的设计,可谓匠心独运,值得我们细琢品味。


 出家门,向右转,只有二三十步,就走进一条幽径。有二三十年之久,我天天走过这一条路,到办公室去。因为天天见面,也就司空见惯,对它有点漠然了。


然而,这一条幽径却是大大有名的。……


这处“转折”看似漫不经心,随意而为,实则精心设计。文章以纯口语唠家常的方式开篇,一下子就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紧接着用“然而”一转,点明这条幽径“是大大有名的”,使悬念顿生,并自然的引出了关于这条“幽径”的掌故,及对其“无论春夏秋冬,总有翠色在目”的魅力景色的描绘,突出了这条幽径的神奇,为“古藤”的出场作了充分的铺垫。


平铺直叙,没有变化的文章是使人不忍卒读的。正因为如此,作家无不刻意构思,精心安排,力图使文章峰回路转,波澜迭起。下面我们来欣赏一篇著名的微型小说:


三封电报


 伊莉薇娜的弟弟佛莱特和她的丈夫巴布去非洲打猎。不久,她在家里收到弟弟的电报:“巴布猎狮身亡。” 伊莉薇娜悲不自胜,回电给弟弟:“运其尸回家。”三星期后,从非洲运来了一个大包裹,里面是一具狮尸。她又赶发了一个电报:狮收到。弟误。请运回巴布尸。很快地得到了非洲的回电:无误,巴布在狮腹中。“


这是世界上最短的微型小说,全文一百多字,情节中却包含着三个波澜:巴布告别妻子往非洲打猎(顺势),但不幸身亡(逆势)——第一个波澜;伊丽要求运回丈夫尸体(顺势),不料运回的是狮尸(逆势)——又一个波澜;伊丽又去电再索夫尸(顺势),弟回电巴布在狮腹内(逆势)——一个更大的波澜。作者就是这样把顺势和逆势错落相间地巧妙安排,使文章收到一波三折,高潮迭起,妙趣横生的效果。


二、抑扬法:抑扬就是欲扬先抑或者欲抑先扬,指在作品中为了更好地颂扬或贬抑人物或事件,经常采用的以扬(抑)为手段,以抑(扬)为目的,以退为进,或以进为退的一种写作技法。 “扬”与“抑”是相比较而存在的,没有“抑”,也就没有真正的“扬”。


明代江南才子唐伯虎,一次为宦官人家八十岁的老太太写诗祝寿,那天,高朋满座,大摆筵席,热闹非凡。唐伯虎一到,主人便立刻捧出纸墨笔砚,唐伯虎大笔一挥,便在纸上写道:“八十太婆不是人”,举座皆惊,“这是什么祝寿诗?”官家总管大怒,大呼:“来人!”正要将唐伯虎乱棒打出时,唐伯虎却毫不理会,又写出一句:“九天仙女下凡尘。”于是满场喝彩;总管不禁心中一喜,大呼:“献茶!”总管正要亲自递上好茶,唐伯虎又写出一句:“儿孙个个都是贼。”子孙们惊怒,总管呆呆地站在一边,神情很尴尬,贺客也暗暗叫苦。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吧!这时老爷来了,总管在老爷面前嘀咕了一会,老爷上前一看,唐伯虎微微一笑,便又挥毫疾书:“偷得蟠桃献母亲。”老爷心花怒放,连称:“好诗!好诗!”众人拍手叫绝。


这首祝寿诗,短短四句,跌宕生姿,起起伏伏,吊足胃口。这种欲扬先抑、似贬实褒的写法,使行文波折跌宕,意味无穷。


三、误会法:是指在写作中,以人物对某一事实做出与真相相反,或以错误判断为基础来演绎矛盾冲突,展示人物性格的写作方法。有趣的是,这种技法用在文章中,却往往是出新现奇的法宝,是引人入胜的趣点,是一波三折的核心。请看下面一个片段:


有一次作文课,教室里很寂静,只听见一片沙沙的写字声。突然,不知从谁的桌框里传出几声刺耳的鸟鸣,顿时引得同学们一阵轰笑,继而几十双目光纷纷投到了这位学生身上,我认定是他在恶作剧,于是我大步踱到他身边厉声呵斥:交出来!他双手紧张地护着桌面,那张微黑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不安地望着我。我全忘了做老师的尊严,强行从桌框里抓住那只仍在鸣叫的小鸟,狠狠地扔出窗外,继而把他也撵出了教室。


……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几乎忘却了。现在他才说出了原委:那只小鸟是他专为生物老师收集的动物标本,他费了好多功夫才捉到的。


课堂上刺耳的鸟鸣声引来同学们的一阵轰笑,这种恶作剧使“我全忘了做老师的尊严,强行从桌框里抓住那只仍在鸣叫的小鸟,狠狠地扔出窗外,继而把他也撵出了教室”,最后才知道“那只小鸟是他专为生物老师收集的动物标本”。


一件原本寻常的小事,作者运用误会法引领读者在误会的“歧途”上越走越远,当事情真相大白之后,事件的意义也就彰显了出来:遇事切忌主观武断。只因“我”一个不应有的疏忽,却伤害了学生的自尊。


运用误会法要注意以下三点:


第一,运用误会法反映生活中的事件时,必须合情合理。


第二,运用误会法,切忌“误会落空”,即设置的误会既无深刻的意义,又在读者的意料之中。


四、突转法:在叙事时,打破常规,,设计出出人意料的突变式情节,就能产生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突转法能化平为奇,避免平铺直叙。突转一般产生于复杂的情节结构中,而且具有前因后果,出现突然但又合情合理。


下面是《一瓶“好酒”》中的一个片段:


父亲喜欢喝酒,一盘花生米,一碟老咸菜,便是他的下酒菜。酒是巷子顶头王老五家酿的,两块钱一斤的大麦酒。每次回老家,父亲总爱叫我陪他喝几盅。                有一次,陪他喝酒时,电视里正巧播放五粮液酒的广告。父亲摇摇头感叹:这辈子能喝上此酒,死而无憾,死而无憾。虽然知道父亲是在调侃,但听得有点儿心酸。在他眼里,只有大人物才能喝上五粮液,他穷教师一个,此生肯定跟五粮液无缘。
   
父亲节那天,父亲恰好到城里新语小学听课。上午我提前下班,到饭店叫了几个菜,还特意在楼下的超市买了瓶五粮液。虽然掏钱时有点舍不得,但想到父亲心花怒放的笑脸,我也就狠下了心。
   
中午,父亲来了。盯着满桌子的菜和那瓶五粮液,脸板成了一道墙。我赶紧赔笑:爸,今天是父亲节,你也应该喝点好酒。父亲点起烟,话语有些生硬:你懂啥?嗜酒没好酒,喝酒图个乐,你是不是想你老爸从此断了酒缘?来时我看见街口有酒坊,去打斤大麦酒来,顺便把这酒退了。父亲把五粮液递给了我。
酒打回来了,雪碧瓶装的,父亲脸上也阴转多云。一杯下肚,父亲咂咂嘴,一种惊喜和快感在他脸上荡漾:好酒,好酒!多少钱一斤?我低着头:不贵,四块一斤。父亲又呷了一口:怪不得比王老五家的酒香,原来四块钱一斤。其实父亲哪里知道,酒是五粮液,只不过被我换了瓶子而已。


在情节的末尾揭示真相:“其实父亲哪里知道,酒是五粮液,只不过被我换了瓶子而已。”这种突转,既出乎读者的意料之外,又合乎生活的逻辑之中。


这种转变,或表现为喜事突然变成悲事,或表现为人物从顺境突然转为逆境,完全出乎人们意料之外;反之亦然。关键在于突转之前要选取与中心命意相反的事层层铺垫,步步烘托,再一下子倒转,使结尾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


在使用这一技法时,不能一味追求“意料之外”而摈弃“情理之中”,否则,会让人感到虚假,削弱文章的情感力量。


 五、伏笔法:就是指作者对作品将要出现的具有关键意义的人物或事件的提示或暗示。与这种提示或暗示呼应的就是照应。伏笔于前而照应于后,伏笔的巧妙使用,使文章峰回路转、达到情节高潮的精彩揭示。好的伏笔能起到暗示、点题、沟通文章内部联系、逆转人物关系等作用。


被誉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莫泊桑是十九世纪法国文坛的杰出代表,他的短篇小说《项链》中的伏笔更是运用的精妙绝伦。
  作者为了使情节更加震撼人心,着意安排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为使这一结局既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作者在上文作了三处巧妙的暗示:一是借项链时,女友表现得大方,毫不迟疑,慷慨应允,当然可以,暗示它并不贵重;二是当夫妇二人去珠宝店寻找那挂项链时,珠宝店老板“查看了许多账簿”以后说:“…我只是卖了这个盒子”,这说明项链和盒子不是原配的。这也为项链是赝品这一结局留下余地。三是当女主人公惴惴不安还项链时,她的女友“竟没有打开盒子”看看。可以想象,那挂项链在女友心目中并不十分重要,这又恰恰说明它的价格不会非常昂贵。而这些暗示,其目的都不在于衬托结尾的意外,而仅仅在于使这意外的结尾更加合乎情理,这正是伏笔的作用。 


《项链》中的伏笔,其作用正是以求前后呼应有助于全文收到结构谨严,情节发展合理的效果


使用伏笔应注意以下两点:
第一,伏笔要有照应,有伏必应,伏笔于前而照应于后,只伏不应是败笔。
第二,伏笔要伏得巧妙,如风行水上,自然天成。


六、张弛法: 表现为情节发展的高潮与低潮、紧张与舒缓、急促与从容、冲突与缓解的对立统一。是指用快速流动的笔法记述紧张激烈的情节、场面,掀起高潮;是指用缓慢流动的笔法叙述轻松平缓的内容。张弛交替中的张与弛更应是一个互为因果、环环相扣、和谐统一的整体。张与弛绝不能互不相干,各行其是。


使用张弛法可以使文章起伏交错、一波三折,使读者在欣赏中能实现紧张、轻松的精神状态的互相转换,从而获得美感享受。


如蒲松龄的《促织》一文,斗蟋蟀算得上是乡间的一件平常事,但在作者的眼里却显得那么的惊心动魄——时而铁骑突出般急促,时而莺语花底般平缓,时而山穷水尽,时而柳暗花明,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洪波涌起。且看其中的一段虫鸡相搏的场面:在小虫战胜“蟹壳青”后,突然“一鸡瞥来,径进以啄。”面对形体上的巨大差异,读者也为小虫的命运而担忧,这里似入绝境,是;“幸啄不中”,读者刚松一口气,这里峰回路转,是;“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此时成名“莫知所救,顿足失色”,读者的一颗心又吊到了嗓子眼上,这里情节急转,是;出乎意料,眼看胜利在望的雄鸡,却突然痛苦异常,原来“虫集冠上,力叮不释” 成益惊喜,这里柳暗花明,是。作者就这样娴熟地使用了张弛法。使故事情节起伏跌宕,节奏徐急变幻,让读者随文入境,目不暇接。


七、烘云托月法:原是国画的一种画法,后借用于写作之中。是指对作品所描写的主要对象不作正面的刻画,而是通过写周围的人物和环境,使其鲜明突出的写作方法。


在文学作品中,作家通过对事物的点染、描绘来烘托物象,不仅使物象鲜明突出,有层次感,而且还可以创造出一种韵外之音,可以激发读者的艺术想象,给人以内涵深邃,回味无穷的感觉。
   
烘云托月法在写作中的运用广泛而多样,最常见的主要有两种:


一是通过与所描绘的形象相关联的人物来烘托,多用于人物形象的塑造。


如乐府民歌《陌上桑》中描写罗敷的形象,就是运用烘云托月法生动地表现了罗敷惊人的美丽与勤劳的品质。写罗敷之美,不从罗敷本身写,而从旁观者眼神、动态中摹写: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作者将行者、少年、耕者、锄者看到罗敷的神态入木三分地刻画出来,既使人物外貌充满了朦胧美,给人以丰富的想像空间,又满足了不同阶层人的审美标准,增强了文章的可读性。


二是通过与作品所描绘的形象相关联的环境来烘托,既可用于烘托气氛和景物,也可用于刻画人物。


如《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的风雪描写: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恶劣的天气暗示一场更大的灾难将降临在林冲头上;那雪下得正紧“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 这个字暗示了形势的发展十分严峻,一场阴谋正在逼近,且越来越近,林冲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正因为风大雪紧,林冲想喝酒驱寒,才会在沽酒途中看到山神庙;正因为风大雪紧,草屋被风吹雪压而倒塌,林冲才被迫到山神庙安身。为了挡风雪,林冲才用大石块靠住庙门;为了避风雪,陆虞候一伙才直奔庙里来,等等,描写风雪的笔墨虽不多,却是故事发展的重要因素。


 运用烘云托月法要注意处理好以下两种关系:


第一,处理好“云”与“云”之间的关系。“云”与“云”之间不能是单纯的重叠,必须考虑从不同的角度对材料进行恰当的取舍,使其之间有内在的、必然的联系,否则,不但不能“托月”,反而会喧宾夺主。


第二,处理好的关系。之间妙理贯通,密不可分。其中是主,是次,是手段,是目的。因此,铺陈写云,须意在月处;虽笔笔绘,实为字字画。同时,为了更准确、传神地画,必须着力于绘写得愈是美丽,才愈是动人。


写作是对生活的再创造,好的作品无不在给人教益的同时给人以美的享受。文似看山不喜平,文章如果能写得有波澜,行文起伏变化,有高有低,有张有弛,有抑有扬,有详有略,有离有合,有断有续,就能打破章法的平淡,增强叙述的生动性,使读者读起来身心愉悦,收到强烈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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